沙漠之舟

        “小鹿子”是我师弟的绰号，应该是爱称，我给起的，只有我叫，一声“小鹿子”，他便知道是我在叫他。

         小鹿子是典型的江南才子，帅气，灵动，才华横溢，哲学悟性与诗意感受都非常好！求学时，我们同住一个宿舍，经常争论，他时常讥讽我：“用固执掩盖无知！”但是，他依然是我此生最好的朋友！三年不见了，再见时依然那么亲切、熟悉，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一起在一家餐厅吃饭，小鹿子讲起他在工商局工作时的一段往事。小鹿子说：“我的工作，就是打击洋货，尤其是日本货！”我听了心头一震，立刻举起手中的酒杯，敬了他一下，他因为开车不能喝酒，端起盛着酸奶的酒杯与我碰杯。我掩饰不住内心的欣赏，兴奋地问：“为什么？”小鹿子说：“洋货的质量很成问题！某年，某国将我国某市生产的一批皮鞋，一把火全烧了，不是因为质量问题，而是因为物美价廉，冲击了他们的市场。我们听说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将这个国家生产在我市出售的皮鞋进行抽样检查，结果合格率只有23%，同时我们也抽样检查了被他国烧毁的某市的皮鞋，合格率是77%.一看到这个结果我立刻下令，将这个国家生产在我市销售的皮鞋，一律没收，堆在一起准备也烧了它。这个时候，我的领导犹豫了，下不了这个决心。我就劝他说：‘你知道林则徐的官职吗？’领导回答：‘不知道！’我问：‘你知道虎门销烟吗？’领导回答：‘当然知道！’我说：‘全国人民都知道林则徐虎门销烟，但未必有几个人知道林则徐的官职！’领导笑着说：‘你就忽悠我吧！好吧，你让我考虑考虑！’当天晚上，领导突然打电话给我：‘烧！一切责任由我来负！’第二天，我请来了所有能请到的各大媒体的记者，然后一把火将那些劣质洋皮鞋烧了个精光！这下不得了了！某国领事立刻向我国提出抗议。我国外交部的官员一边安抚对方，一边不问青红皂白地指责我们。我们的外交部，无论什么情况，只要和外国发生争执，一定先指责自己同胞，要么就是一副和事佬的样子，哎！弱国无外交啊！”话说到这儿，小鹿子的眼圈红了，师弟眼中带着泪光接着说：“情况反映到我们在北京的主管部门，上级立刻发来传真，责令我们：‘准备好所有材料，马上派人下来，处理此事！’我们将相关材料准备妥当，要与上峰派来的调查人员据理力争。正当我们等待上级处理的时候，从北京又传来消息：有记者将火烧洋货的事情捅到了中央，中央有一位领导发话了，他说：‘烧得好！就是要让我们的国民知道，洋货也有质量问题，不要盲目崇拜洋货！’中央领导一发话，我们的顶头上级立刻又发来传真说：‘准备好材料，认真总结经验。’就这样，原来准备接受处理的我们，一夜间就变成准备接受嘉奖了。”说完，师弟和我不禁开怀大笑，酸奶和酒又一次碰在一起！

        闲聊了几句之后，小鹿子又提起一次打击日货的经历，是日本的电子产品。小鹿子说：“日本人的产品，质量和价格有三个等级。质量最好的，在日本国内销售，价格最低；中等质量在美国和欧洲市场销售，价格也中等；质量最差的在中国和亚洲各国销售，价格却最高！所以，师兄啊，千万不要迷信日本货，小日本真不是东西！有一次，我们发现日本进口的某种产品质量有问题，我立刻下令让他们的产品全部下架，并且封存。我属下的工作人员有些犹豫，我在电话里对他大声吼道：‘怕什么？你想想1937年！’说完我就把电话掐了。那位下属立刻来了精神，将日本进口的不合格的产品全部封存了。哈哈！”我们又一起开怀大笑！碰了杯之后，师弟眼中此时流露着得意和鄙视，他说：“我把他们的货一封存，小日本的武士道精神全没了，一个日本人在我办公室里一个劲儿地求情，最后是痛哭流涕啊！”听到这句话，我满脑子都映现着日本鬼子在中国烧杀淫掠的镜头，当这些镜头转成一个痛哭流涕向小鹿子求饶的日本人时，我突然感到心底一阵热浪，直冲我的咽喉，一股悲情将我哽咽住了。我凝视着低头夹菜的师弟，心头有一种想拥抱他的冲动。可是，我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没动，只是心中在想：“我们师出同门，一样的哲学熏陶与追求，但是哲学境界在小鹿子身上绽放着民族的光辉与人格的魅力，我觉得小鹿子把哲学知识转化成了真正的智慧，他让我仰视啊！”突然我心底又涌起一股柔情，不禁默默地念叨：“小鹿子啊，我爱死你了！”

        站立了十八年的讲台，梦中从未出现过；磨砺了十八年的舞台，梦中从未消失过。儿时的经历对人的一生难道就这么重要？

        美好的记忆永远无法忘却，痛苦的经历一生不能释怀。

        有人这样总结我的一生，我很以为然，并加以润色道：

        十四岁到二十四岁，学艺术，充满着痛苦和希望；

        二十四岁到四十岁，挣文凭，体会着无奈与苍凉；

         四十岁到五十二岁，拼职称，交织着妥协与反抗；

         五十岁以后，挣钱为妻儿，品味着疲惫与绝望；

         六十岁以后，为自己活一把，准备四处流浪……

        给各种培训班上课，课堂效果比较好的，一是全国性的班，他们来自全国各地，都是各单位的中层以上领导，有经验，有阅历；二是深圳来的班，他们同样来自全国各地，除了台湾、西藏之外，几乎所有省份大学的毕业生都有，而且专业背景也是五花八门。他们虽然年轻，但是他们敢从内地闯深圳，这本身就说明他们与众不同。经过几年的努力，他们在自己单位中站住了脚，证明自己的优秀。给这样的学生上课，感觉很好。效果比较差的是内地的班，越偏僻的地方来的学生，效果越差。当然，这差也有差的不同。比如，西藏、青海来的学生，他们的态度很认真，有的时候会睡着了，他们解释是因为醉氧，但他们对老师非常尊敬，课堂纪律很好。某地区的学生就不一样了，水平低而且不认真，课堂效果差。面对这不同的学生，我得及时调整授课内容与讲述风格。对内地学生，就当他们是我的本科生，而且是大一的。要循循善诱，而且多讲故事，尽可能地深入浅出。

        嗨，真累啊！虽然很累，但是，课堂效果好的时候，是一种享受！

        我的头上长出一头金色的头发，而且深浅不一，面对镜子中的自己，根本认不出是谁，我觉得还是原来的光头好看，于是找出电动剃头刀，给自己剪头发。可是，当把金色的头发剪去之后，却又重新长出新的头发来，这次不再是金色的，而是五彩的，粗得像毛线，剃头刀剪过去，留下粗硬的根部，像刚割完的稻茬，而且还在继续长……我从惊恐中醒来，忙摸了摸头顶，依然光光的，这才放心了。

        她说，梦见长头发，是要发了！这岁数了，发什么发啊！她哪儿知道，这是我再度发生角色认同危机，我是谁的问题又一次困扰我。又想起保安问一位来访的客人的问题：“你是谁？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面对人祸导致的灾难，我无语了，因为所有话语都失去了功能；面对zhuan zhi腐败的zheng fu，  我无语了，因为所有希望都化作泡影；面对一代不如一代的ling dao人，我无语了，因为全部愤怒都化作不屑；面对所有受难的同胞，我无语了，因为所有话语都无济于事！

        一大早起来，窗外大雨如注，开启一道窗缝，海风挤进，哀哀地有如我心头的呜咽……

        五年前的今天，凌晨三点十五分，从几千里外的兰州，电话里传来妹妹弱弱的声音：“哥，妈走了……”

        让我感到惊奇的是，我当时没有悲痛，没有眼泪，更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心中觉得堵得慌，闷闷得喘不过气来。放下手头正在上的课，订好机票，匆匆飞往兰州。

        当飞机快到兰州的时候，我心底突然涌起了一阵恐惧，其实，一路上心头一直有一种恐惧，只是看到机翼下熟悉的贺兰山脉时，这种恐惧突然强烈起来。我真害怕回兰州，我怕面对妈妈没了，这样残酷的现实！几十年了，每年两次或者坐火车，或者乘飞回兰州，每次要到兰州的时候，心里总是那么急切，那种要到家时的欣喜，让人觉得旅程特别特别漫长。可是，这次回兰州，却觉得路程太短，四个小时的旅程中，一倏忽就到了，整个旅程中，这心都空空荡荡的，只有妹妹“哥，妈走了”那句弱弱的声音一直在心中不断地重复。飞机降落的时候，我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念头，希望这飞机直接撞向大地……

        飞机当然没有撞向大地，却异常平稳地落地了，我木然地走下飞机，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机场，坐上机场大巴。以往每次下飞机，沿途熟悉的景色会让我觉得亲切，可是这次这些景色却让我触目惊心，现实一步步地向我逼近，我的心开始越来越沉，越来越痛，也越来越堵，也越来越怕，我不想回家，不想回家！我希望这车永远这样开着，一直不停……

        以往每次回家，就是渴望看到妈妈因见到儿子而高兴的笑脸，妈妈总是表现得很平静，就像我昨天一夜未归，今天一大早回家一样。可是，这次走进熟悉的家门，不会再有妈妈的笑容相迎。迎接我的，是妈妈的遗像和空荡荡的妈妈的卧室……

        在妈妈的遗像前磕头、上香之后，看着父亲有些疑惑的表情，我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妈解脱了！”这句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父亲说：“哦，你这样想就对了！”我怎么会这样想呢？是啊，十几年了，妈妈身体一直不好，吃不下、睡不着，生活质量很差，活着对妈妈来说，真的有些受罪。尤其让妈妈难过的是，她喜欢清晨在公园做五禽戏，喜欢做衣服，喜欢绣花，喜欢打麻将，虽然不喜欢做饭，但是喜欢给我做好吃的。可是，由于身体太弱，她喜欢的这一切，都不能做了。每天就是为了吃不下、睡不着而闹心。最大的乐趣就是每周接我的电话，每年两次我回家看望她。现在好了，妈妈再也不痛苦了。想到这儿，我这心就像阴云密布的苍天绽开一条缝，我终于能够深深地长出一口气……

        妹妹信佛，在妈妈的灵堂里诵经，超度妈妈的亡灵，她说：这样妈妈就可以上天堂。此时此刻，我不再是个无神论者，我多么希望这世间真的有灵魂。我躺在妈妈的床上，感受着妈妈留下的余温，沉沉地睡去，真希望妈妈带我一起去天堂……

        梦见hjt接见，在场接受接见的人并不多，却很复杂，有一起学艺的师兄弟，有一块读书的同学，有不同学校曾经共过事的同事。这位最高领导接见人们的方式很特别，不是握手，而是逐个用胡子扎。我觉得浑身起粟，当他贴近我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身子骨是扭曲的……

         我在诧异中醒了，躺在床上想着这古怪的梦。这个梦是有寓意的，大致有这样一些解释：

         其一，按照最俗的解释，最高领导人，那就是天子，梦见他就要高升了；其二，用心理分析方法解释，最高领导接见，意味着我人生的路已经走到顶，甚至走到了头；其三，按照我自己的理解，梦中的对象就我自己，一生奋斗的太艰苦，到达力所能及的最高点时，身子骨都扭曲了，太累了，需要休息了。

        美国电影《黑天鹅》（Black Swan），一部反映芭蕾演员生、情感和心理状态的作品，拍得很成功。柴可夫斯基的舞剧音乐《天鹅湖》的旋律贯穿影片的始终。尤其是用小提琴和钢琴独奏的方式，再现其主旋律的时候，女主人公在台上翩翩起舞，形式上真的是美妙绝伦。令我惊异的是，在美国这种世俗文化充斥的地方，嘈杂的都市和工业文明占主导地位的国度，居然会有如此纯净、淡雅的芭蕾艺术！可是，随着剧情的推进，我才明白，在高雅艺术的表象后面，作者要表达的是，高雅艺术背后的罪恶心灵。

        女主人公妮娜，通过艰苦的努力，终于被选中担任舞蹈《天鹅湖》的主演了。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更加严峻的考验。由于她还是一个纯情的姑娘，不谙世事，所以她的白天鹅虽然跳的非常好，但是当她扮演黑天鹅的时候，就力不从心了。因为，她心灵太纯净，无法表现黑天鹅内心的邪恶和狂放的欲望。多次排演，导演不满意，为了启发她，导演甚至引诱她，试图唤起她心底的生命冲动。可是，导演的努力一直没有成功。这个时候，失望的导演动了更换角色的念头。妮娜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她怕被取代。当她目睹了被她取代之后的昔日的芭蕾明星那悲惨的结局之后，她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过度的恐惧使她经常陷入幻觉。在幻觉中，她杀了自己最好的女友。当她双眼冒着血光，冲出化妆间，狰狞地奔上舞台的时候，她表演的黑天鹅获得了极大的成功。可是，当她再次回到自己的化妆间处理女友的尸体时，却惊异地发现，她的女友还活着，穿着小天鹅的演出服装，来向她道喜。这个时候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她看到自己的穿衣镜被打碎的时候，她似乎明白了，她是对着镜子与自己搏斗，用碎玻璃扎死的是镜子里的自己，这个时候她才感到身体的疼痛，发现自己的腹部有一个深深的创口。她来不及处理伤口，白天鹅再次上场的音乐响起……。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到了最后一刻，为了最终完成舞台上形象，她擦去满脸伤心的泪水，毅然奔上舞台。临死的绝望，让她把白天鹅的悲剧之死，演绎得淋漓尽致。当她满含泪水纵身跳向大海时，观众席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喊叫声。当导演跑来叫她去谢幕时，才发现她已经在微笑中离去……

        看完这部片子之后，我的心里很沉重。电影主要以心理描写的方式，揭示人性的弱点。这也是美国电影特有的手法。导演试图向人们揭示，在美丽的外表下面，涌动着邪恶的欲望。其实，邪恶就在心中，当人的内心充满着贪婪和恐惧的时候，邪恶便产生了。内心一旦充满了邪恶，人就会产生幼觉，这世间的一切在眼里也就变得邪恶了。

        由此可见，高雅的艺术殿堂并不圣洁，美丽的外表掩饰不住内心的邪恶，我曾经无限向往的艺术美的颠峰，原来是这样地充满了贪婪和恐惧。一切美好，都被内心中的魔鬼吞噬了。一切都源于内心啊！只有心纯净了，就不再有贪婪和恐惧，没有了贪婪和恐惧，心中也就没有了邪恶，心中没有了邪恶，这世界也就干净了！

        美国电影August Rush，情节虽然简单，但是，拍得很美，无论从视觉效果还是听觉效果都很美，尤其是听觉上的一大享受。贯穿全剧，几大主题音乐，既有古典音乐的大提琴协奏，又有电子音乐演绎的现代摇滚，甚至都市里种种嘈杂的噪音，都被编织到整个影片的音响世界中，表现着传统与现代，乡村与都市，灵魂与肉体之间相互冲突，相互融合的艰难与趋势。 

        主人公 August Rush，是一个音乐神童，一个孤儿院里长大的私生子，他的父亲是一个摇滚歌手，母亲是一个交响乐团的大提琴手，两人邂逅，便在楼顶露台上一夜风情。姑娘的父亲乐团老板，将一对情侣强行拆散。姑娘因车祸早产，后来生下一个男婴，父亲谎称孩子已死，将刚出生孩子送到了孤儿院。

        孩子在一个街头艺人的训练下，仅用六个月的时间，就成了一名非常杰出的吉它手。男孩儿那双纯洁眼睛，隐含着一丝忧郁，却如泉水般的纯净。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自己的生身父母。

        他终于冲破重重阻力，站到了音乐的舞台上，指挥交响乐队演奏他创作的作品，那交织着古典和现代音乐元素的美妙的音乐，划破夜空，有如灵的鸣叫，恰似魂的呜咽，孩子的父母踩着音乐的节奏，凭着心灵的感应，不约而同地来到音乐演奏的现场。

        这是一个露天的音乐会，男孩儿在音乐声中尽情挥洒着，台下一对情侣终于再度牵手……

        虽然，这部影片在情节上有些老套，但是有一个主题却令我感动：

        无论都市有多么的嘈杂，心灵却永远是纯净的。因为，只有纯净的心灵才是艺术源头；只有纯净的心灵，才能感受世间的美好；只有纯净的心灵，才能享受生命的快乐，只能纯净的心灵，才能化解冲突与仇恨！

        应该永葆一颗纯净的心灵，在那使人澄彻的形上的空间，在那令人迷狂的艺术的境界，在那叫人沉迷的心灵的净土，在那拥我入睡的母亲的怀抱。

        有人问我：你眼中为什么总是充满忧郁？

        我回答：因为爱我和我爱的人离我而去，我无能为力！因为，面对社会的黑暗和罪恶，我无能为力！因为，每个生命都必须承受生老病死的磨难，我更是无能为力！

        死了，能听见活着的人说什么吗？谁也不知道！这是一个根本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问题。就像上帝是否存在一样。其实，死了跟睡着了一样，听不见活着或者醒着的人说什么的，不信你就试试。可是，活着的人依然聚在一起说，说得非常认真，说给谁听呢？当然是说给活着的人听。因为活着的人不但要说，而且还要举行个说的仪式；不但郑重其事，而且还有记者，更有许多听众。如果一个人面对无声的冥冥，他还会说吗？面对漆黑的虚无，他还会说吗？

        人生啊，一台戏！死去的人下场了，活着的人继续在台上表演。

        妈妈当了一辈子的老师，她桃李满天下，可是她走的时候，没有发讣告，没有通知她的学校，送她走的时候，身边只有爸爸、叔叔、我、妹妹、妹夫、儿子等家里人。很凄凉，凄凉得一天细雨蒙蒙，人发抖！

        我知道妈妈听不见了，话只能说给我自己听。心里有话我也只能说给自己听！

        孤独虽然美，只是太凄凉！

        夜，天上下着小雨，湖面在岸上路灯的辉映下，泛着细细的粼光，湖边的荷，婷婷地立着，等待花的绽放。黑黝黝的灌木，簇拥着挺拔的椰子树，几只萤火虫，倏忽间飞过，像匆匆的过客。雨大了，风也大了，风吹着树梢，像少女在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在湖边亭子里，我与几位好友，席地而坐，把酒临湖，沐雨而饮，谈笑无忌，当酒瓶的底儿朝天的时候，我醉了，沉沉地睡去，好像依偎在母亲的怀里……

        昨天讲课的感觉非常好。当我一走进教室，只见听课的学员整整齐齐地统一着装，一色的白上衣，黑肩章，像是海军。我当时就惊叹：“啊！真帅啊！”全体学员会心地笑了。我接着问：“你们是海关人员？还是……”学员们七嘴八舌地回答道：“我们是泰州、扬州边境检疫局的。”我明白了，这些都是国家职能部门的干部。那么，他们的文化素养如何呢？能听懂《周易》吗？这让我想起前一天上午的课堂情况来。感觉非常不好！经济学院办培训班，总是租用学校最便宜的教室，人多而且音响效果不好。大声讲三个小时，着实累得可以啊！最让我郁闷的是前半部分讲易理的时候，该有的正常反应，他们一点动静没有，一个个木木地看着我，完全是没有听懂的样子。如果仅仅是听不懂也就罢了，更让我生气的是，我正在台上讲课，居然有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走出教室，那个教室没有后门，他们就从我的面前走过。当时我就不高兴了，对他们的局长说：“这就是你们四川宜宾的风格吗？正上着课同时走出去？我这门课并不是第一次讲，是经过无数次课堂检验的课程，从来没有过如此表现！”说完这番话之后，我还得接着讲。虽然后半部分效果还可以，再没有人离开。而且没有离开的听众的确很认真地听我讲，但是，由于心中不快，就生出许多戾气，使得我整个讲座过程的感觉很不好。讲座结束的时候，掌声倒是挺热烈，但是我突然感觉沮丧和疲惫，从来没有过的疲惫。我明白了，愉快的心情对于生命而言是多么的重要。我在反思自己，我什么地方错了？以往的讲课也有过这种不愉快，就是我在上面认真讲，下面的听众各干各的事，这种场面仅仅出现在这种培训班中。尤其经济学院办的班总是这样，我觉得有些奇怪。

       这次给泰州、扬州检疫局的干部培训班上课之前，继续教育学院负责教学的SJS在休息室接待我时，我就把前一天上课的感觉告诉了他。他说：“这不怪你，经济学院在搞恶性竞争，压低学费，招揽一些廉价的班，来上课的学员少付学费，省下的钱主要用来旅游的，培训是借口，而且他们普遍层次低、素质差。宜宾这个班找我们联系过，后来被经济学院拉走了。就是因为他们的学费低。”我说：“是啊，深圳、沿海的一些发达地区来的学员，上课的效果都非常好！”他笑着说：“人家听完您的课评价说：‘如果认真听，非常精彩。’”我觉得，这是对我的课的最高评价。

        这次给这些检疫部门干部讲课，反应就相当热烈，几乎所有兴奋点他们都有强烈的回应。也许是前一天的感觉太让我沮丧，而这一次上课我特别兴奋，讲到十一点半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讲。我就问道：“时间已经到了，怎么办？”大家异口同声：“老师，您继续讲！”就这样，这场讲座我讲了三个半小时。下课的时候，热烈的掌声，让我很受用。所以一点也不觉得疲劳，再一次印证，心情愉快对于生命过程的重要。

          管理学院拒绝了我提出的双聘的请求，我只能选择离开哲学系，全须全尾地到MBA中心工作，的确是搞管理的，知道怎么样才能最有效地使用一个人。哲学系主任出人意料地痛快，答应了我的调动请求。

          她非常高兴，高兴之余对我极尽讽刺之能事。本来期盼了已久的要求，终于得到同意，心里挺高兴，可是回到家里却荡然无存了。

         清晨起来，我却若有所失。哲学系毕竟工作了十四年！塞翁得马焉知祸福！

        给苏州班上课，连续五个半天，讲了五个讲座，说实话，真的很累很累，但是很兴奋，因为他们爱听。师生之间的互动效果非常好。看到他们那专注的神情，再累也愿意啊！给他们讲课的感觉，与给那些企业老板、政府官员感觉完全不同，也跟自己的研究生的感觉不一样。课讲给爱听的人听，讲自己喜欢讲的课，真的很满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这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一只惨白的手，无力地垂吊在楼门廊顶的水泥沿边，镜头一转，是两具老人摔得面目全非扭曲的尸体。老两口相伴从十四层的楼上跳了下来，携手离开人世。老人在遗书中说：“不怪儿女，不怪组织，不怪邻居，只是我们不想活了……”这是一对退休教师，年纪已经七十八岁，由于厌世而决绝地不活了。他们完全失去了生活的乐趣，觉得只有一死才是解脱。两个人一起走了，相伴而死的惨烈的电视画面，在我心头引起强烈的震憾！

        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想起我的姥姥。二十年多前，老人家由于种种原因吃了安眠药。幸亏发现及时，送到医院抢救了四天四夜，姥姥终于苏醒。从此，我每次回家，都像小的时候那样和她挤在一张床上，没话找话地和姥姥唠嗑，那种感觉真好，仿佛回到了童年时代。有一天晚上，姥姥突然问道：“凡儿啊，你说活着有啥意思呢？”一句话问得我心中长泪暗流啊！因为我一下明白了姥姥服安眠药的原因。我搅尽脑汁边想边说：“活着就是意思啊！您带大了我妈和我舅哥仨，又带大了我们哥仨，您多伟大啊！”姥姥说：“老了，没用了，一天啥也干不了，吃闲饭！”我只好把话岔开，没有话找话地和姥姥聊天，不一会就把自己聊得睡着了。也不知道姥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几天后，假期结束了，临走的时候，姥姥轻轻地问：“凡儿啊，下次啥时候回来？你回来了，家里就有意思了！你妈妈也高兴！”我想也没想就说：“明年吧！”姥姥脸上的神情一下黯了，不禁叹了一口气说：“瞧这一竿子支的，明年去了！”哪里想到，这居然是我和姥姥的最后一次对话。每当我回忆起与姥姥的对话，我总是在想，其实，死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老年时的精神空虚，生活失去意义。我真不知道，我到了那一天，如何面对四周的虚无世界！

        也许是由于白天想姥姥了，晚上就梦见了她老人家。姥姥满头银发，面容丰腴，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大襟衣服，盘腿坐在坑上，被子围在腿上。我扑到姥姥身边，跪在姥姥的面前，捧着姥姥的脸问道：“姥姥，这些年您都在哪儿啊！”姥姥哭着说：“我一直一个人过，没人管我！”听了姥姥这话，我忍不住大声号啕起来，自己把自己哭醒了。醒了之后，掐指一算，姥姥去世已经整整二十年了。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啊！就让我在思念姥姥的心情中过？是啊！儿童节本来就是孙子的节日嘛！

        其实，为什么活着的问题，是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或者没有永恒答案的问题，就是一个假问题。终极目的根本是经不起质疑的，可是人们还是不断地追问。

        忙了一阵之后，静下心来，这个问题总会纠缠自己，挥之不去的梦魇啊！

        人们都希望有一个永久的答案，可是，这世界除了死亡，哪里有永恒？

        我曾经将生命的意义维系在一群心智不成熟的孩子身上，那叫饮鸩止渴！前天晚上一个学生的冷幽默，让我觉得真实，但心底还是透出几分凉意！从理性上分析，我还是喜欢她的发言，同样是因为真实！然而，承受真实是需要心力的，当我明白她的幽默真实地表达了一些学生对待老师之死的态度的时候，我立刻觉得活着的时候为他们所做的一切，真的很不值！

        可是，命运让你从事了这个职业，你又能怎么样呢？在茫茫大海之中挣扎，终于抓住了一根稻草，它当然救不了你注定沉没的命运，但是，你还能有别的办法吗？当你以为自己看到了远方隐隐的桅杆，可是挣扎到近处才知道，那是荒岛上死树的枝桠，这个时候你内心体会的何止是失望！所以，化解了所有永恒意义之后，支撑我走向死亡的，只有我自己的心灵，可是，这力量又从哪里来呢？

        很忙、很累的时候，就失去了写些什么的心情，没有了内心的闲暇，心灵的空间也会被挤占了。虽然，这样没有什么烦恼，但是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要努力为自己寻找更多的时间，为自己活着，干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儿。

        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终于下决心，换个环境。其实我不下决心，她也不答应，会在耳边不停地唠叨。再说，这海景房虽然好，但是四个人挤在一起，几乎没有私人空间，也很郁闷。不知道新的环境会不会有所改善，但愿吧。至少可以离开隔壁的大老鼠了。

      多么熟悉的钢琴声……

      我随着优美的旋律，两脚轻推地面，右臂带着右手向上升，左臂控制着身体的平衡，整个身子凌空跃起，四肢舒展如雁……

     左脚单脚落地，然后双脚交替地划过地面，五指与足弓控制着整个身躯，有如骄健的豹从高空落下，在荒野上奔驰。我在激昂的音乐中，轻舒胸襟，极展腰背，扭动肩臂，肘拖手臂轻轻抚动身旁的暖流，仰望着无限的苍穹，眼里含着欣喜的泪，我的喉有些哽。我又能够驾驭我的身体了，我的灵与肉再度融为一体，化作为一道作洁白的丝，又像一缕透明的烟，在黑暗与光明交织的空间，随风飘舞，明隐时现……

      突然听见她尖厉的叫喊：“哈哈，他是罗圈儿腿！哈哈哈哈……”

      我猛然从梦中醒来，心脏悸动，有如野兔狂奔！

      最后一集终于录完了，观众都说，如释重负，是啊！如释重负！可以轻松地过一段日子了，这一年半的时间，真的很折磨人，是一种煎熬啊！

      北京这几天天气格外好，有如我的心情。参观了国家博物馆，难得闲暇、愉快啊！

        厦门大学九十华诞，我不是厦门大学培养的学生，所以无法寻找到对母校的那种深深眷恋的感觉。看着厦大校友们对厦门大学的那份情感，让人感动，就像看到别的孩子深着爱他的母亲，虽然令人感动，却无法让我也同样爱他的母亲一样。十几年来，不公平的待遇令人心生隔膜，我常常会在心中暗说：“厦门大学啊，说一声爱你，真不容易！”

        在我身心成长的最重要的阶段，我没有走入高等学府，以自学者顽强的毅力，事倍功半地蹒跚至今，失去了很多很多，付出了常人根本想象不到的代价。最重的是，自学者们没有母校的熏陶和恩师的教诲，就像没娘的孩子！在别人母亲膝下撒娇的年龄，开始了独立生存和艰难自学的苦熬。

      没奶吃的孩子，特别眷恋母亲的怀抱；失学的儿童，特别羡慕校园的氛围。我直到长成中年人，一颗童心已经被磨砺得千疮百孔，才勉强跨进大学校门，读研究生班。可是，在失学十八年之后，仅仅读了十八个月，就不得不离开那让我梦寐以求的大学校园。想起当时的情景，入校的时候，是难以排解的迟暮；离校的时候，是无法化开的惆怅。我的母校也很美，但是美的让人伤感，也许因为在校园里驻足的十八个月，伤感多于欣喜。

      往事如烟，因为那是别人的事往；往事并不如烟，因为那是自己付出的生命！

      厦大校友爱母校，更爱他们在这里渡过的青春时光。

      我的青春时光，淹没在不堪回首的往事之中。那是一个，不回去，永远也不会思念，想忘却，却永远无法挣脱的，梦魇！

      清明前后，天气阴惨惨的，风很冷，星星点点的雨，想下不下的，倒是痛快地下一点？下大了，好象就不是清明！是鬼在泣，还是人在哭？反正，这天就是人不人，鬼不鬼的。灰蒙蒙的，海和天浑然一体，一味的灰色，像都市的汽车尾气。

        一个人在家，守着墙上妈妈的照片，妈妈笑得很慈祥……

        屈指一算，妈妈去世快五年了，有人说三年才能缓过悲痛，我现在应该快乐的生活了，至少写出的文字不应该再那么多的忧伤。我在回忆，妈妈在世的时候，我的文字都是轻松快乐的吗？好象也不是啊。其实，文字里的忧伤，表明忧伤已经从心里释放出来，写完之后心情就好许多。如果不写，那就全憋在心里，会更难受。如果一味地写快乐的文字，也得有快乐的心情才行。可是，快乐的时候却不想写，只能忧伤的时候才会有写点儿什么的冲动，这就难怪我的文字都是忧伤了。

        这就是生活的悖论：艺术是为了追求美好，可是美好的生活却没有了艺术创作的冲动。被幸福涨满的心灵，是不可能有艺术创作的灵感的。艺术是痛苦心灵的呻吟，哲学是痛苦心灵的反思，宗教是痛苦心灵的解脱。总之，没有痛苦就没有人类的精神创作。可能，我是在欣赏痛苦，甚至追求痛苦，是一种精神自虐吧。

      厦门大学在忙着建校九十周年大庆，最扎眼的就是上弦场上搭建的舞台了。高大的脚手架上吊着一排排的灯，扩音器里不时传来调试音响的声音，播放音乐里，低音的节奏震得让心脏都不想跳了。人工草坪上布满了塑料椅子，所有通往上弦场的道路都堵上了，晚会那天要凭票入场，估计这场晚会少不了五百万吧（八十五周年的时候，一场《同一首歌》的晚会就花了五百万）。这样大规模地纪念校庆，意义何在呢？是提高知名度，还是提高学术水平？

      这就是一个浮躁的时代，一个比着花钱，比着排场的时代。 其实，想想这样做和一个人的表现一样，人生各种场合不都是在表演吗？真的很无聊，人总是戴着面具活着，真的很累。无论吃和穿，都在讲排场，人在演戏，国家也在演戏，比如，奥运会、世博会、国庆大典等，学校也不会放过任何表演的机会，比如这次校庆。唯一的好处就是多放二天假，其实是把二个星期天挪了过来用。

      昨天写的日志不知道发到哪去了。密码错误，半天进不去，晦气！

      一年一度的清明要到了，每到这个日子，心情就会格外地不好。想妈妈，买了十枝菊花，黄、白各五枝，摆在妈妈遗像前，望着妈妈慈祥的笑容。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妈妈生气时的样子，和从电话那边传来的，妈妈的抱怨。当然，想到最多的，是妈妈的遗容。尤其令人难忘的是，往妈妈怀里放《金钢经》时，从妈妈怀里透出的嗖嗖的凉气，通过指尖直达我心底，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觉得浑身发冷！

      就要把妈妈推进焚尸炉之前，与妈妈做最后告别。当时周围只有我一个人，清晨的火葬厂格外冷清。我再一次打开装殓妈妈的尸袋，打开拉锁时发出的咝咝声，像是刀在割我的心！

      我突然发现，妈妈脸上有很多老人癍，与稀疏的两鬓白发相映，格外清晰。看着妈妈熟睡的样子，似乎不忍叫醒。其实我心里很明白，此时妈妈根本无法叫醒，她就要化为灰烬了，我将永远见不到她了！一想到这儿，我心里的悲潮有如汹涌的波涛，不断撞击着我的喉咙！

        想起来真的有些残酷！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送妈妈，妈妈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了！别人的妈妈死了，儿子要做的事就是哭。可是我要操办妈妈的丧事，我没有时间痛哭。当我打理妈妈的丧事时，外表平静得像是送朋友的母亲。我儿子后来对她母亲说：“好像爸爸并不难过嘛！”他哪里明白，男人的难过是埋在心底的，只有女人才一味地把悲伤化作泪水！

        那是2006年7月22日，本是盛夏，可是我却觉得天气格外地冷，从心底往外冒出的冷气，让我一直在发抖！在遗物焚化炉前，点燃了妈妈住院时用的衣物和被褥取暖。我弄不清是因为悲哀而冷，还是因为天气降温而冷。反正，那年的夏天给我留下的最深的印象就是一个字：冷！

      半年前，我曾经向博客告别，主要是因为这里不能说心里话一些评论实在让人无语，后来我发现是我错了。我不该把这里当成倾诉自己心声的地方。在这个地方是不能有话随便说的。曾经恢复了纸质的日记，但是，它更是白纸黑字，而且写起来已经不习惯了。经过半年多的沉寂，决定再回到这里，继续记录自己的心路历程。我就是我，我想写什么就写什么，谁愿意看就看，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

        因此，我再度开始写博客了。不过，我的博客依然是我自己的私密空间，我只用它对自己说，只对自己负责。

        不写博客的这半年多，我的生活的确经历了许多，我的人生道路发生了重大的转折。可以说，我已经从低谷中走出，我已经突破了瓶颈状态，心应该更加淡定才是。以后的日子里，我会逐渐收拾心情，平和地写下生活中值得记住的点点滴滴。

        终于看到了，那记载着民族耻辱的卢沟桥！

       穿过宛平城，一个只有东西两道城门的狭长型的军事要塞。脚踩在清代的石板路上，清晰可见当年马车碾出的辙痕，马蹄与人足留下的凹凸不平。城中有县衙、驿站，居然还有一座庙。和尚总是无孔不入！这座城本是为抵挡李自成的造反武装而修，但是到了现代化战争的年月，它很难起什么作用，空留下一段令人扼腕心酸的历史！“卢沟桥”三个字，成为中华热血男儿心底永久的痛！

       城墙外，一个个写着阵亡将士名字的石墩，记录着往日为国捐躯的男儿，远远望去，有如一群群找不到家的冤魂！又像是整齐扎营、永久守卫家乡的军人！

       走在卢沟桥上，数着一尊尊石狮子，想寻找那段历史的见证。许多狮子是新补上去的，像是其实就是赝品，与为数不多的真品在一起，让人想找真品却很难。而且真品已经残破不堪，面目模糊了。

        “卢沟晓月”此时无月，那一弯新月，长留我心中！

        第三、四、五讲，感觉还是挺好的，我讲得也挺投入。但是，李峰觉得我每讲的后半部份比开始讲得好，我觉得他真的很让人崩溃。讲座、上课，总得有个过渡，哪有一开篇就进入高潮的？不过，他有一句话还是对的：我还有提升的空间，算他还有这个眼力。

        高虹的意见就有点儿让人无可奈何了。他希望我多加自己的东西，不能将故事一口气讲完。他的观点与李峰相反，不知道应该听谁的。我看，还是听我自己的，让这部古代史，还是再度成为我写的现代史。让故事为我的观点服务，不理李峰再在我的观点处每句划线让我删。他有的时候，真的很讨厌，很折磨人，而且缺乏一贯性。出尔反尔，前后矛盾。估计也是他的头儿在折磨他，他便反过来折磨我。

        现在是彻底想通了，就是要抓住这个平台，曲折地表达自己的思想，还得让他们能够通过审查。这个能力我应该有。应该会越来越好。

         海那边的山被早晨的浓雾遮住了，海与天连在了一起，远方变得朦胧了……

        一艘黑色的货轮，在海面上缓缓地驶过，几乎察觉不到它在动，可是当我低头看近前桥上川流不息的车，抬头再看它时，它悄然不见了，留下一片朦胧的大海，一只孤零零地航标灯……

        连续游了几天泳，左肩膀疼得，手臂举不起来了，就停了几天没有去。等到手臂略好了些之后，我再去游泳，结果游泳池水管爆裂，不能游了。有人开玩笑说：你真行，把游泳池都游坏了。我说：不对吧？是游泳池把我游坏了，这会儿我的手臂还抬不起来呢！

        究竟是谁把谁游坏了，你说得清吗？

        这当然都是玩笑话，不过，在水里的感觉真的很美，水轻轻地抚摸着你全部的肌肤，周围一片蔚蓝，浮在水里慢慢地划动，很放松，很自如，觉得能作一条鱼真好！

        其实，手臂疼不是游泳游的，而是空调吹的，是受风了。游泳反而会有治疗效果呢。等着它快点修好吧。难得有一种喜欢而感觉好的运动。

        清晨，凭窗望海，灰色、蓝色、乳白色，相间又相融；粼粼水面，没有波光，几艘渔船，静静漂过孤零零的航标灯。远处一艘黑色的大船，迎着早晨的太阳，无声地从海面上划过，几声沉闷的汽笛，像是从舱底发出的哀叹，我目送着它，消失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