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之舟

        再度来到母校，一群师弟围过来，GHL师弟说：我们全体师弟准备起诉厦门大学领导！

        我笑笑说：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不在灯火阑珊处！

    我手中握着一柄青铜剑，剑插在半截子的鞘内，大部分剑身露在剑鞘外面。剑身是绿色，两刃却呈银灰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剑很重，也很长，我累了，将它竖着轻轻地倚在墙边。突然一根巨大的柱子倒下来，重重地砸在斜倚着的剑身上，剑铿然一声脆响，当我再度举起这把沉重的青铜剑时，剑头不见了，我凝视着剑的残端，从梦中醒来……

鲁迅对我开始产生最初影响的是他的《狂人日记》，同时也差点酿成大祸！

七十年代初，由于我喜欢唱样板戏，就被当地一家文工团录取了。这个文工团的老底子是解放前的秦腔戏班子，当时全国文艺舞台上只有“八个样板戏”，除了京剧就是芭蕾舞。所以，这个剧团要演样板戏，只能将京剧移植为秦腔。当然，也学习芭蕾舞，学演《白毛女》《红色娘子军》等，同时还演一些“文艺宣传队”式的小节目。我们是“跟班”学员（也就是不经过艺术院校训练，直接进入演出团体的学艺者），艺术的学习完全是不正规的，也没有时间的保障，基本上是为演出需要而学。不久之后，人们看厌了样板戏，文艺舞台一片荒芜。我们每天无所事事，除了早上练一个多小时基本功之外，整天都在无聊之中打发时日，并且经常还要面对一些极其无聊的是是非非和流言蜚语。少年的时光就在空虚无聊中一点一点地消逝，我的心里像长了草。

为了不让自己虚度青春，我开始了自学。当读到鲁迅的《狂人日记》时，我被震撼了。因为，我将鲁迅描写的那个吃人的环境，与自己的生活境遇联系在一起。我顿时有一种被周围的环境吞噬的感觉，而且是一点一点地，渐渐地在无聊的混日子的生活中走向毁灭。真是太可怕了！当看到鲁迅大声疾呼：“救救孩子”时，我被感动地落了泪。

可是我深切地知道，根本没有人来救我们这些“孩子”，我们只能自救。这时我又看到了鲁迅的一句影响我一生的话：“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抽刃向更弱者！”我要做一个勇者，我愤怒了，我要反抗！于是，我联合一个最好的小伙伴，给当时的文工团领导写了一份大字报，题目是“我们要走革命的路！”内容很简单，就是要求有人管管我们，我们要接受正常的专业教育，我们不希望在这种放任自流和冷漠忽视的过程中走向毁灭，大字报中有一句现在觉得很煽情的话：“试问领导，如果你们自己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你们会怎么办呢？你们会忍心吗？我们要走革命的路！”

一石激起千层浪！虽然有几位老师联名贴出大字报，表示支持！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议论纷纷，有人当面指责我们是反对排练样板戏。

我那时才十几岁，不懂得当时的险恶政治环境。那正是“四人帮”统治时期，当时文工团正在排演一部新推出不久的革命样板戏《杜鹃山》，其中的女主人公，就是江青的化身。我们哪里懂得这些。所有的学员和不同专业的演员，都被用来跑龙套、搬布景，抬道具。这是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我们的大字报与几个老师的回应，立刻引起上级领导的重视，宣传部派来了工作组，以整风为名，同时调查我们背后的指使者，明确宣告：要抓“反革命。”

连续几天的大会小会不断，目的只有一个：让我说出是谁指使写这样的大字报的。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我是绝对不可能有这个水平的。当时，我一直保持沉默，不是我坚贞不屈，而是的确没有任何人在背后指使，对此我无话。内心虽然很恐惧，但也很绝望。同时，他们的不相信，却给我一种满足，证实着我具有他们不敢相信的水平。精神胜利法，真的是不学就会！这时鲁迅的一句名言在鼓励着我：“最高的轻蔑是无言，连眼珠都不转过去。”

经过反复调查，实在找不到什么背后黑手。整风的主题开始转向，纠缠于一些财务问题，个别人的生活作风问题。最后的结论是，我们都属于小资产阶级，需要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于是所有演职人员统统被下放到农村劳动改造半年。虽然经受了一些磨难，但是鲁迅所谓“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的精神，却影响了我一生。

那是“文化大革命”初，我当时在读小学二年级。学校停课了，组织我们这些不到十岁的小孩子们到一家工厂参加劳动，接受工人阶级的再教育。一天晚上，全厂工人在军代表的主持下召开批判大会。会议进行到最后，突然有人在我身后的人群中喊道：

“我们身边有反革命！”

我被这个句话震惊了！谁是反革命？在这群平常和蔼可亲的工人师傅中，难道真有反革命吗？

那个人接着喊道：“有人反对鲁迅！就是反革命！”

“鲁迅”？这两个字我好像在父亲的书架上见过。谁会反对他呢？就是反对他怎么会是反革命呢？不等我醒过神来，一声怒吼：“某某某，还不站上台来，交待你的反革命罪行！”

这个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触电般地从席地而坐的第一排弹了起来。然后迅速地转过身，朝观众方向望了一眼，便缓缓地低下了头。这次该我被电击了：是我师傅！一个和蔼可亲、说话带些南方口音的中年人。

会场有人喊着：“快交待你的反革命罪行”！

师傅嘴里嘟嚷着说了些什么，谁也听不清。底下人继续喊：“大点儿声，听不见！”

师傅大声道：“毛主席说：‘鲁迅的骨头是最硬的’，我说：‘骨头再硬，现在也烂了！’”会场顿时一片哗然。

那个人接着喊：“这个人太反动了，既反对毛主席，又反对鲁迅！”

有人质问：“你为什么这样说？”

他回答：“朋友一起喝酒，醉了随便说说的……”

紧接着，会场上“打倒反革命分子某某某”的口号就响成一团。

我感到一阵阵的惊恐，太可怕了：反革命分子就在我们的身边，而且还是我们的师傅，可是师傅对我挺好的啊！他都是反革命，那我们来工厂是接受谁的再教育呢？我糊涂了，无法理解当时身边发生的一切。

        在院财务室，遇到L君，他贴近我的耳朵低声说：“听说你又得艰苦一年了”，我知道他指今年职称没有评上的事，所以说：“郁闷吧？”他说：“不要郁闷，Z得了乳癌，这与心态有关，所以我们都要愉快地活，不能郁闷。”几天前我听S说，Z去北京治病的事，但都不知他得的什么病，但是能够估计到病比较险恶，否则也不会去北京。虽然心理有准备，但还是感到震惊。多么优秀的一个男人啊！但愿他能够挺住，现代医疗手段也能够帮他战胜癌症。我说：“乳癌是治愈率最高的癌症，动手术后化疗，应该能够治好的”。L君说：“化疗对健康细胞伤害很厉害的，主要还是心态和情绪，所以劝你不要郁闷嘛！”我说：“放下功名，立地成佛!”他是个佛教徒，所以脸上顿时绽出特有的笑容，同时伸出手与我相握道：“精彩！太对了！”我想此时两人的笑脸一定都很灿烂。这时，站在柜台前忙着签字的C加入我们的谈话：“现在活着就是挣钱！”我说：“是啊！一年十几万呢！”他不加思索地回答：“对啊！”可见这都是年薪超过十万的人。

        前几天在网上看到浙江大学某海归博士后自杀的消息。自杀前还留下了遗书，向学校当局和他所面对的学术界，发出悲愤的控诉，最后从楼上一跃而下，以生命为代价，向他所不满意的社会发出挑战和抗议，扔下了父母和妻儿。死者死矣，吾不宜妄加评论。然而，他若遇到我这几年在厦门大学的待遇，岂不死上几回？就连当年的鲁迅，以韧性著名，却也无法忍受厦门大学的方方面面，最终一走了之。

        大学越来越像衙门，领导越来越像官僚，教授越来越像工具，在这样的环境下学习的大学生，你能希望他们越来越像什么呢？

    没有消息，却也是十分确切的消息。本来似乎不抱什么希望，但是依然会感觉受挫。

    这一刻，LX简直可以成为我的救命稻草了。

所谓自由，就是不想干的事情，不干！

        我心中为何如此痛苦？

        因为失去信仰！

        我眼里为何如此干涸？

        因为缺少激情！

        我笔端为何如此乏味？

        因为没有天赋!

        我脚下为何如此坎坷？

        因为迷失方向！ 

        63，一个平常的数字，对我却有一种魔咒般的力量，它让我想到生命的终结，心头有如温柔的手拔去痛苦的毒刺，一种难以言表的愉悦，好舒心啊！

        看了《对手》一剧，我心里有一个疑问更加强烈：为什么中国人在大敌当前、民族危亡之际，仍然忙于内部倾轧、勾心斗角呢？南宋末年、明清之际、清代末年、抗战时期，概莫能外。看看外敌，各个都是同仇敌忾，团结一心。要说是由于自私之心，那么私心之大莫过于商人，西方发达国家均以工商业立国，它们都是商业发达之后才强大的。当他们蹂躏中华之时，即使来自于不同的国度的八组强盗，居然也能够联合起来。相比之下，中华民族却永远陷入无尽的内部争斗之中，这样的悲剧其原因何在？在看整部《对手》的电视剧过程中，我一直思考这个问题。参与争斗的每个个体，并非大奸大恶，他们往往忠于职守。可以说，这种窝里斗的现象并非个人品质问题，究其根本是这个文化出了问题，尤其是其制度文化。这种长达几千年的制度文化的根本特点是：专制主义，等级制度，特权利益，官本位意识。当官是一种事业，甚至是梦想出人头地之人唯一的事业。当官的好处太多了，利益太丰厚了，几乎对所有生活在这种体制之内的人产生着不可抗拒的诱惑。即使在艰苦卓绝地过雪山、草地的过程中，有着坚定共产主义信仰的红军内部也免不了为争夺权力而展开的内部冲突。可见，传统文化的遗毒之深重。

        如果将当官作为事业，那么事业成功的标志就只能是官阶的高低与升迁的快慢。所以，拼命向上爬就成了为事业成功而努力奋斗的精神。然而，官位永远是稀缺的，位置越高越是如此。这就必然带来为争夺稀缺位置而展开的竞争。如果没有一个公平、合理的竞争机制的话，权力之争必然表现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一句话，中国人长于窝里斗，其原因是文化问题，是体制问题。只要是专制制度，其内部就必然充满了权力之争。可以说，一个充满内部争斗的国度，必然是行将灭亡的国度；一个以专制手段统治的国家，也是政治上最腐败的国家。在传统文化虚热的今天，尤其应该警惕传统中这专制主义的遗毒，成为当今专制体制的意识形态。

        七月十六日，是妈妈去世三周年的忌日。本来准备一清早去取一周前就订好的菊花，然后静静地写一篇怀念妈妈的文章，可是一大早她就风风火火地闯进办公室，扔下一堆餐饮发票，催我去报帐，为了凑足那笔金额。是啊，今天还是儿子的生日，一样重要的事情。我只好耐下心来一张张地贴票据，然后到财务室去报帐。整整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满脑子的发票、单据、金额、数字，根本没有心情写什么。下午有课，上课回来不想说话，也不想写。晚上对面很吵，便带上耳机工作到很晚，睡得很迟。今天一觉睡到七点钟，洗漱完毕，整理心情，重新给妈妈过三周年。

        记得妈妈去世不久，遇到亚淑，她说起自己父亲去世之后的心情，说心痛的感觉三年之后才能过去。的确如此，妈妈去世已经三年了，心痛的感觉虽然没有过去，但是不再那么刺痛，而是转化为一种更深的隐痛，一种不用想起却无法忘记的，绵长的空落与孤寂。

        想起三年前七月十六日凌晨三点十五分，妹妹打电话告诉我妈妈去世的消息。我当时并没有感到震惊，也没有号啕，反而很平静地从心底涌出一句话：“妈妈终于解脱了！”

        妈妈自九五年以来，身体一直不好，生活质量很差。每次回家看到她老人家生活起居的艰难，因无力相助而感到心痛。妈妈因病而胃口不好，经常失眠，行走无力，过去老人家喜欢做的事儿，几乎什么也干不了了。我能够体会妈妈病时心里的感受。所以，当妈妈溘然而逝之时，我的全部悲痛便化作一句话：“妈妈终于解脱了！”这句话伴着我飞过了几千里，当我进门看到妈妈的遗像时，这句便不加思索地迸了出来。我现在明白，这句话是抵御巨大悲痛的自我安慰啊！

        三年来，我终于明白，妈妈去世对我意味着什么：老人家不是一个人走了，而是带走了母子之间的那种温馨的感觉，带走了兰州那个家的气氛，带走了每年两次不到放假便急于启程回家的那份心情，带走了心中那份深深的情感寄托，带走了以为归属的那种精神依赖。此时我深深地体会到：

        当生命的源头化作一抷洁白的灰烬时，

        温暖的怀抱便成为永恒的凄凉；

        当母亲的骨灰葬进一方沙堆的坟墓时，

        丧母的心痛便转为不尽的忧伤！

        三年了，我依然想找一方净土，痛痛快快、酣畅淋漓地哭一场……

        七月七日，抗日战争爆发纪念日。学校有关方面不知哪根神经终于搭对了，放了一系列影片以示纪念。《南京！南京！》曾经看过了，便选看了《拉贝日记》。两个片子比较，后者显然不在一个层次上。它依然试图以一个第三者的角度，客观地再现这一震惊世界的历史事件。当然，这一层的客观已经被意识形态涂上了浓浓的主观色彩，即这拉贝是一个纳粹党徒。中国的战争难民是躲在“卐”字旗下求生的，这真是莫大的讽刺。其实，当年的蒋氏政权与日本和德国这两个纳粹政府的关系都一直很好。这一点我们可以从中国士兵的德式军械中看出。蒋氏的一党专政，便与纳粹一拍即合。自晚清以来，中国先进的知识分子纷纷向日本人学习，自此之后，历届政府便都不可避免地染上亲日色彩。可是，对普通百姓而言，日本鬼子就是人间恶魔。

        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每一个人的潜意识中都有一组代表理性或者社会制约力量压抑本能冲动的魔鬼形象。它会经常出现在梦境中追杀自己，直杀得自己无处可逃，表达着理性与社会制约力对本能欲望的无可反抗的压抑。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人潜意识中的魔鬼形象是不同的。而经常出现在中国普通人的梦境中的魔鬼，据我与同代人交谈发现，基本上都是日本鬼子。我就经常做与鬼子打仗并且被鬼子追杀的梦。可以说，日本鬼子在中国普通百姓的心里，与魔鬼是同义词。

        在看《拉贝日记》的前一天，重看了一遍《叶问》，虽然同样有日本人对中国人施暴的场面，但是叶问师傅一人挑战十个日本士兵的搏杀以及最后徒手击倒日酋的场面，真叫痛快淋漓啊！其实我这已经是第三次看《叶问》了，每当看到日本天皇宣告无条件投降的时候，我总会热泪盈眶。

        当《拉贝日记》结束时，我身边的学生们都神色穆然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动，过了好一会儿，电影字幕放完之后，才缓缓起身离去。这又让我想起在看完《南京！南京！》离场时看到的一幕：坐椅扶手上的杯座里放着装满玉米花儿的纸筒，几乎一粒没动，我明白这些孩子的心情，看着这样的影片同时吃零食会让人感到罪恶。这场面与电影一样地对我有震憾力，我的眼圈又湿了……

        出了电影院，心头感到憋闷，便找出25集电视剧《八路军》，直到昨天晚上才看完，虽然电视的一些镜头拍得很假，戏也极不真实，制作也比较粗糙，一些场面的意识形态宣传也太露骨和拙劣。但是，我还是坚持看完了。我曾经对我的学生们说过多次，老师我就是喜欢看打鬼子的影视作品，即使拍得再烂也看。

        毛主席主持召开“用农村包围城市的方式解决贫富两极分化问题”的全国学术会议，我作重点发言，题目是：“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诚信何以可能”。因为要发言，所以我也坐在主席台上，就在毛主席身边。这时台下的记者纷纷湧过来拍照，其中有我的一位学生，手里拿着DV机。毛主席用右手搭着我的肩，与我头抵头亲热地留影。我顾不得开会发言，一头扑在毛主席的怀里，只觉得一股悲潮由腹底涌出，越过冰冷的胸腔，冲破僵硬的喉结，“哇”地一声，喷涌而出。毛主席用双臂紧紧地搂着我，他老人家的怀抱宽松而温软。等我的号啕停止时，我听见毛主席微笑着说：“这演戏还真不容易啊！”我抬起头来，看见毛主席的目光有些呆滞，双眸凝注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从梦中醒来，身心俱畅

        六月份连续参加了两场婚礼，规模都挺大，宴请的客人都在几百人上下。如此盛大的婚宴意味着什么？是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还是世风日渐奢侈？在感情越来越淡，人际越来越冷，夫妻越来越像合伙人的今天，婚礼却越来越豪奢。现代化的手段将伉俪之间的一段做作的生活场景妆点得有如童话，美则美矣，却过于矫情，过于虚饰，失去了真实。

        在这个只有假的才是“真的”的时代，人们有这个需求，造假也是一种满足。因为人们对婚姻早已失去了信心，如果没有豪华的婚宴掩饰，没有众多参与婚礼的亲友在场，这婚约的效力会失去大半。人生就是一台戏，婚礼无疑是最华丽、美艳的一场。对爱情、婚姻和家庭生活没有信心的人，是无法承受没有婚礼的结合的。

        何止婚姻如此，人生有太多的事情，是需要造假才能维系的。比如所谓“信仰”，哪一种不是虚构出美丽的谎言安慰痛苦的心灵？还有所谓“事业”，又有哪些不是虚名与身外之物来作为凭借？非得用所谓“成就”才能安慰自己无聊的生命过程吗？答案是肯定的。

        人最大的创造能力就是虚构，制造美丽的泡影。从人的需要理解，这是人的弱点；从人的能力理解，这是人的特点。我们都在造假，虚构一些意义出来安慰自己孤寂的灵魂，追求所谓永恒来慰藉对虚无与死亡的恐惧。

        真正的爱情，无需任何华丽的形式；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热带风暴过后，校园小径上多处可见死去的蝉，成为蚂蚁群的美味，想起晴日里满耳的蝉鸣，不禁令人感慨，随意吟出以下小赋，聊以悼之。

       日出而鸣兮，日落方休；

       自鸣得意兮，聒噪不偷；

       暴雨骤至兮，立缄其口；

       尸陈草丛兮，蝼蚁为馐。

         洪水过后，到处横卧的尸体覆盖在土黄色的淤泥下，有人在掏挖尸体，有人在搜寻财物，有人站在淤泥掩埋下的尸体前默默地祈祷。

        最近几天接连做了许多梦，其中几个太离奇且美妙了，现根据回忆记录如下：

        其一：

       梦见已故三十多年的爷爷了，记忆里他是个小个子，大概只有1.58米左右，可是梦中的爷爷非常高大，而且年轻英俊，穿着白色衬衣和浅豆色的裤子，当他回身看我的时候，我惊呆了：爷爷变成了毛主席！

       其二：

       我凌空蹈虚地被悬挂着，四周一片白茫茫。我发现自己被两枚钉子分别穿过左右手掌心钉在背后的横木上，一枚粗大的钉子穿过我重叠在一起双脚，扎进身后的立柱上。我凝视着手心和脚背上的伤口，却不觉得任何疼痛，不禁自问：“怎么不疼呢？”

       这时，我听见上帝在我头顶发出洪荒般的声音：“因为苦难已经受尽！”

       我再一次凝视自己的手和脚，发现它们洁白如脂，不禁又问：“怎么不流血呢？”

       头顶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因为血已经流尽！”

       其三：

       朦胧中，我看到释迦牟尼佛坐在自己的左侧，我的右手边和对面围坐着许多菩萨。她们微笑地看着我，我满眼一片金色……

    十年后再度返回母校，没有欣喜也没有失落，木然的心驱动着健步如飞，匆匆在丽娃湖边和梧桐树荫下行走。似乎时间倒流，我恍惚回到了十年前，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却又是那样的陌生。熟悉得使我没有激情，陌生得令我倍感疏理。曾经住过的五舍被新的建筑取代，曾经排队打饭的食堂居然消失。如诗如梦的湖边小路，不愿再去重走，怕那再也找不回来景色破坏原有的记忆。沧凉的世事遭遇塞满心头，美丽的校园渐渐淡化为背景。

    好在会议是成功的，至少我自己如此觉得。中国哲学专业的最顶级的人物在此对话，机会难得。

    新建的巨大的理科楼，四处是明亮的门，因为是周末，却很难找到出去的路，像极了我的自嘲……

    这是一个太熟悉的历史事件，就像疼在儿子心头那母亲身上的病痛。我本不想看，可终于看了。只因为文然说：“你曾经说我们这个人类最苦难的民族却拿不出世界级的好作品，是因为艺术家不敢直面人生的苦难，现在有了这样的作品，你自己却不想看！”因此我是带着承受苦难的心理准备看这部看到名字心就颤抖的影片，还带着对敢于再拍这部影片的艺术家的崇敬之心，走进影院。

    这是一部远远超越了《辛德勒名单》的作品，原因在于艺术家塑造了一个在日本兵暴行面前绽放人性闪光的群体。中国的士兵抵抗到最后，睁着一双愤怒的大眼凝视苍穹！身下是一个鲜活的孩子的生命得以存活。 西方教堂里被日本士兵团团围住的中国女人，为了所有难民的生存，一百名女人在一个妓女的带动下，缓缓举起手表示愿意牺牲自己。那一双双洁白而纤弱的手，足以撕碎所有中国男人的心！当中国的男人被腐败的当官者抛弃，被敌人缴械、捆绑后屠杀，那么中国的女人就注定只能被蹂躏至死了。当载着姐妹洁白尸体的车缓缓走过画面时，我的灵魂被蹍成了泥淖！

      面对日本军人的暴行已经不能用“禽兽”一词，因为他们不配。禽兽是不残杀、蹂躏同类的。当然他们更不配“畜牲”一词，因为畜牲是人类的朋友。当我找不到语言形容这一群武装到龟头的动物时，影片出现了这群动物的庆典活动。它们在“舞蹈”，其语汇是日本土风，典型而且生动，佝偻的肢体告诉我们，这是一群没有进化彻底的动物。兼有弱肉强食之动物的凶残和有人形而无人性的最卑劣的贪婪，它们是人类最大的耻辱。这个群体中的某一个成员，但凡有一丝人类良知，必定自杀无疑！

历时一年多时间，《朱子与闽学》一书终于完成了，可是，心中却并没有轻松感。写书者总会问自己：“我此书写给谁看？”当我沉浸在这些理学思想家的文本之中时，感受到他们思想的深邃、艰深甚至晦涩。我觉得，要想读懂他们的文本就已经十分困难，若要用合理的逻辑框架疏理他们的思想，再用明白、晓畅的语言将其精华表述出来，更是难上加难。我要求自己尽可能地忠实于原著，所有解释必须从文本出发，这就致使本书在阅读时会有一定的难度。虽然，绝对客观地解读既不可能也没有意义，但是，被解释者所达到的理论高度最终决定着解释者语言表述的难易程度。这也许是我在掩饰自己深入浅出之能力的不足，但是学术研究意在对原作进行义理的阐述，而不是哗众取宠地将严肃的历史文本变成所谓“心灵鸡汤”，因为，这里毕竟不是《百家讲坛》。严肃的学术著作不可能成为畅销书，严肃的学者注定只能享受清贫与孤独。

任何解读都是一次重新解释，都是我与前辈的心灵沟通与对话。一年多的时间里，这种思想的交流不仅提升我自己的哲学思辨能力，也时时令我在灵魂上得到洗礼！而这一年也正逢诸多失败与不公正与自己相遇，如此便使这对先贤文本的解读不仅成了与之对话的机会，也成为自己逃避现实苦难的方式。被解释者几乎个个都遭受着人生的艰难厄运，而他们的思想和境界却能够达到令人叹为观止的高度。这让我时时体会到什么是为学与为人的统一，什么是学说与人格的一致。不要一味地责备宋代理学家们空谈心性，想起他们身处腐败黑暗的政治环境下却能够出污泥而不染，这是何等的艰难啊！如果没有精深的心性修养工夫，又何以可能？面对眼下如此浮躁的世风和学术界的腐败，当代学者难道不需要一些心性修养的功夫吗？我无意振聋发聩，只求从自己做起。写书都想传世，这多半是学者们的奢望，我不敢做此妄想，只求问心无愧。希望能够发他人之所未见，让尘封的文字材料重新绽放出生命之光。

       一个久病之人，知道自己的病因，却没有药治。一直被当作溺水求生之稻草的信念定然会被颠覆，就像脚下原本以为是坚实的大地，突然发现不过是随浪四下里乱走的流沙。

     通过学习“科学发展观”我深刻体会到，目前我国教育状况以及我校的一些治校政策，不符合“科学发展观”的基本精神。理由大致如下：

一、              追求办校规模不符合科学发展观

    追求规模的表现有几个方面：一是高校合并，追求虚假的规模增大；二是盲目升级，到处都在办综合类大学，忽略更适合社会需求的职业教育和专科教育。我校虽然没有可供合并的资源，似乎没有受这股“大跃进”之风的影响，但是提出所谓“世界一流”的标准，便是典型的好大喜功。就像当年提出“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一样，听起来十分诱人，但这超越现实和客观条件的盲目追求，只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从“科学发展观”的角度考虑，提出一个根本无法实现的目标，等于没有目标，反而会使自己目前的工作失去准确的定位，其结果必然是跟风走，被社会时髦的价值取向牵着鼻子走。

二、              “高等教育产业化”是自毁长城

    我国五十年代搞院校调整，让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六七十年代取消大学教育，九十以来搞所谓“高等教育产业化”，步步都是在自毁长城。高等教育的一项重大使命是传承我们民族以及全人类共同的的精神与文化中的核心价值，让受教育者得到尽可能全面的发展，以保障我们的民族可持续发展。如果让高等教育为满足市场需求而发展，那只不仅是短期行为，与高等教育的神圣使命背道而驰，而且是对高等教育的根本性破坏。市场经济虽然是资源配置的最佳方式，但是它自身的弊端并非不存在，它并不是最好的经济形式。目前席卷全世界的经济危机，马克思主义的政治经济学并没有过时，《资本论》所提示的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弊端并没有消失。况且，市场需求瞬息万变，完全在一只“看不见的手”的控制之下，高等教育如何跟得上？如此办教育与我党提出的“科学发展观”根本不相符合，与人类文明的发展和我们民族的命运也是背道而驰的。前两次的错误虽然已经得到纠正，但是这“教育产业化”的时髦如果不及时扭转，其后果令人堪忧。

三、              追求量化管理是“科技官僚主义”

    一些学理工、管理类的学者走上领导岗位，用管物理财的方式管人，管思想与科研，其结果就是用量化指标一刀切地要求所有教师达到他们关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标准。其结果就是，文化垃圾泛滥，学术水平降低，造假之风盛行。由于一些量化的指标直接与晋升职称相关，因此人们为了达到硬性指标而剽窃、抄袭、造假、甚至编造数据。学术界的腐败与物化地管理精神产品的“科技官僚主义”密切相关。这些掌权者都以曾经出国考察而自鸣得意，以为自己在西方取来了“真经”。可是，他们只学会了西方管理学的皮毛，以简单的资本家计时、计件等量化管理工人的手段来管理高等教育，显然根本没有领会西方文明体现在高等院校中的精神实质。

四、              急功近利助长学界腐败

    一切向钱看，学校完全被社会上一些莫名其妙的高校排名牵着鼻子走。由于科研经费总量是高校排名的一项硬指标，因此每年学校召开的科研大会主题无非就是一个“钱”字，鼓励灵魂的工程师们想尽一切办法去圈钱。并且将圈钱的任务分解到各院、系，甚至落实到每个人的头上，细化在评定各类职称的标准里。升教授要钱，评博导要钱。当所谓的“科研经费”成为晋升职称的必要条件的时候，往往会出现令人哭笑不得的结果：所有条件具备，只因经费不够，正所谓“只差钱儿”，钱成了晋升的唯一条件！过去纯净的校园，如今充满了铜臭！大家心里都清楚所谓的“科研经费”是如何取得的，其中的潜规则人们心知肚明。校领导以钱为杠杆的领导方式，助长着学界的腐败。

  五、              两级分化伤害教师积极性

    各高校为了追求学校排名，设计各种优惠的物质条件以引诱那些欲望在本单位无法满足的所谓“名教授”来加盟本校。同时，为了防止自己的“名教授”被别校挖走，便设计出一些头衔，每年酬金高达十几万，以安抚那些跃跃欲走之人。一样是老师，有的人开着名车，住着别墅；有的人依然几代挤在几十平米大的两居室中。而这些生活条件拮据老师，往往工作在教学第一线。有些学科由于是热门专业，办各类的文凭班挣钱，此类学科的老师上课就有很高的收入；那些长线且又是文化传承与精神文明建设必需的专业，却无法取得经济效益，因此，这类专业的老师就只能在辛苦的教学之后，享受着清贫。同样的教书育人，却两样的待遇。

六、              多劳不多得不利于学校发展

    随着大学扩招和办新校区，教学任务非常繁重，但是无论你担负多重的教学任务，也根本无法在自己的收入上有所反映。每年的津贴只与职称和职务挂钩，根本与教学和科研工作量无关。多劳的不多得，严重伤害教师的积极性。许多教师尽可能不开课，尤其不到新校区开课。有些老师利用职权，将本来大一、大二的课挪到大三开，从而避免去新校区上课。当然，更多的老师本着自己的职业良知，不忍学生在新校区无人教育，而不顾舟车劳顿和晕船呕吐地往返于海峡两岸，这样的老师并未因此在收入和待遇上有所改善，反而要付出高昂的时间成本。校领导既然要利用教师的职业良知，掩盖着自己的决策错误，那么就更应该对这些敬业的教师给予适当的表示，这才更有利于学校的建设和发展。

       又一度清明，无法去妈妈坟前扫墓，只好在妈妈的照片前摆放两朵淡粉色的百合花和九支金黄色的菊花，这些都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的。

      没有祭奠，没有供品，也没有香案，只有儿子默默的思念……

      禁不住回忆和妈妈在一起生活的日子……

      年轻时的妈妈忙于工作，心都扑在自己的学生身上；年迈时的妈妈儿子忙于工作，只有每年两个假期回家看妈妈。几十年来，聚少离多。喜欢久别相见时妈妈喜悦的表情，不忍看每次离别时妈妈的恋恋不舍。

      妈妈是个很理性的母亲，很少将慈爱溢于言表，我已经记不得妈妈的怀抱，更想不起妈妈的吻，只有一声“凡儿啊”，那充满母爱的呼唤，每每想起就会觉得心在颤，让人不禁泪水涟涟！

       电视剧《我的团长我的团》，让我感到震撼！这段惊心动魄的历史，却长久地被人故意地遗忘了！大陆的文艺作品终于能够正面表现国军的抗日英雄了，心中来不及感到欣慰，便被一种更加沉重的思绪压得郁闷万分。

因为，在观看《我的团长我的团》时，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地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一次邂逅。

      1984年夏天，我从天水半夜乘坐由乌鲁木齐开往上海的列车，去上海出差。第二天上午醒来时，列车停靠在郑州车站。我看到一位穿着一身旧将校呢军装的老者端坐在小桌前，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冷冷地观察着我，眉宇间依然有几分威严和英气。八十年代的中国，这样的衣着很特别，仔细辨认其将校呢也不是五、六十年代解放军用的衣料。我感到好奇，便坐在老者对面与之攀谈起来。通过交谈我得知，抗战爆发时他投笔从戎，曾经是一位中国滇缅远征军的军官。那场战争打得苦啊！老人感叹之后，眼睛转向车窗外，此时列车已经离开郑州，向上海方向飞驰。老人的思绪似乎漂浮到遥远的战争年代，眼圈渐渐有些泛红。沉寂了一会儿，他一脸鄙夷愤愤地说，共产党游而不击，只顾发展自己的地盘，正面战场全是国军在抵抗！我吃惊地环顾周围，好在下铺只坐着我们俩。八十年代的中国，对抗日战争的真实情况知道的人还是不多的。我们这一代都是在“八路军用小米加步枪打败日本帝国主义”的意识形态教育下长大的。当然，我看过许多外国人写的二战史，知道有一支中国远征军在滇缅边境苦战的事迹。我怀着十分的崇敬的心情望着老人那岁月沧桑掩盖不住英雄之气的脸，话语中带些不解地问，那您现在？老人淡淡地说起了自己的遭遇。他没有再提滇缅战争的艰苦，只告诉我抗战胜利后，他随国军乘船北上东北接收失地。再后来，国共内战，在东北战场上他被俘了。当时如果是士兵，摘下青天白日的帽徽，经过一场忆苦大会，就可以掉转枪口成为“解放战士”，可是他这位投笔从戎誓死效忠党国的校级军官，就只能呆在战俘营一直等到战争结束。共和国建立之后的五十年代，当局在新疆建立生产建设兵团。像他这样被俘的既不能成为“解放战士”又不够战犯资格的国军校级军官总人数有十万，一起被发配到北疆劳动改造。后来，他们由劳改犯变成农场工人，再后来他退休。现在政策放宽，他得到恩准回老家探亲。

十万！大部分是投笔从戎的年轻才俊，许多都是曾经浴血抗日战场的英雄，就这样悄然无声地将大部分人生时光埋葬在荒凉的北疆了！

在观看《我的团长我的团》的时候，脑海里总会浮现列车上遇见的那位老军人。

         几瓣儿艳紫的三角梅随风飘落在仙人球上，金黄色的刺儿尖尖地穿透细嫩的花瓣儿，花瓣儿在风中颤抖，看上去像是绿色的仙人球开出紫色的花儿。

2009年3月10日晚，在漳州校区小报告厅接受“厦青”的邀请，以“《孙子兵法》的现代意义”为题目作讲座。现场倒是座无虚席，学生们也挺热情。我在系统地呈现了《孙子兵法》的谋略思想之后，提出了我对《孙子兵法》的现代意义的看法，用学生们话说是“雷到”他们了。我的观点是：《孙子兵法》对当今各类社会实践基本无用，理由如下：

第一，孙武自己并没有成功地运用《孙子兵法》。孙武本齐国人，自少年起受其祖父家传研习兵法。他19岁离开齐国投奔吴国时，未曾参加过任何军事活动，更不可能有成功运用兵法的机会。当他第一次面见吴王阖闾时就奉献出他的《兵法十三篇》，可见《孙子兵法》不过是孙武对当时的军事科学所作的理论总结，抑或成果综述。由于自己没有实战经验，这些理论自然基本上都是前人的成果。孙武投奔吴国20年，经历了两次较大规模的战争，一次是与楚国，一次是与越国。这两次战争虽然都取得了胜利，但并非孙武亲自指挥的结果。当时在他之上有吴王父子、伍子胥等人，他最多只有建议权，而且大部分的建议并未被采纳。无论是伍子胥在楚国的暴行，还是夫概为谋篡位而私自撤兵，孙武都无力干涉。在他辅佐下的吴国虽然称霸一时，却最终被比自己弱小的越国所灭。吴国灭亡的责任虽不在孙武，但是这一历史悲剧毕竟让《孙子兵法》的实践意义大打折扣。

第二，纸上谈兵。《孙子兵法》是一部2500多年前的军事理论著作，是其成书之前战争规律的总结，在整个冷兵器时代都具有一定的普遍性和指导意义。但是，人类的战争就像人类的历史一样不可重复，每一次战争爆发的原因、交战的过程都是完全特殊的历史事件。任何《兵法》都是书本知识，而指挥战争需要实践的智慧。《孙子兵法》也许可以在战前对战争指挥者做一些理论准备，但是战争过程复杂而多变，恪守理论的纸上谈兵，其结果必然失败。有如让赵国全军覆没的赵括和痛失街亭的马谡。然而，一些成功的著名战例，绝大部分并非是运用了《孙子兵法》的结果，往往是后人根据自己对《孙子兵法》的理解，用历史战例为《孙子兵法》作注解，或者是用《孙子兵法》中的理论解释某战役的成功。

第三，时过景迁。时过景迁的意思有二：其一，《孙子兵法》成书于公元前500年左右，当时的中国还处在青铜器向铁器过渡，农奴主庄园经济的宗法分封制向地主经济的中央集权郡县制的转化时期。2500多年之后的现代社会，战争在高科技成果的引领下，战争无论从规模、过程、使用武器还是结果的角度看，都与古代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战争观念也因此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其二，即使战争还需要《孙子兵法》作为指导，但是我们现在是和平时期，总结战争规律的军事理论对现代社会的和平建设还有多大的指导意义呢？有人说“商场如战场”，这话很成问题。即使成立也仅是“如”而不是“是”。现代社会的市场经济是法制经济，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必须严格恪守法律。而战争则是现有社会制度和秩序的根本颠覆，生命财产和人类文明成果的彻底摧毁。战争有规律却不讲规则，商场有规律却更讲秩序。将战争方法运用于商场往往是资本原始积累时期，完善的市场经济还没有建立时的表现。充满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无序状态的商场，绝不是现代社会应有的现象。因此，有如战场一样的商场与以法制为基本前提讲究共生、共存与共赢的现代市场经济格格不入。即使能够编出《孙子兵法与现代商战》之类的书，但是细心的读者都会发现，其中所有的案例基本与兵法无关，至少那些企业家并非因为学了《孙子兵法》而使自己的商业行为获得成功，而是当这些企业家成功之后，被多事的人用其事例解释兵法，用商战的成功印证《孙子兵法》的某一战略原则而已。

第四，适用领域不同。推崇《孙子兵法》的人，知道它在和平年代无用武之地，便在《孙子兵法》中寻找管理思想和方法，试图将其运用于现代企业管理。然而，他们忽略了这两个领域之间的本质区别。诚然，成功的军事行动与有战斗力的军队，其管理是极其有效率的，因为战争的残酷决定了有效的管理才有可能取胜，《孙子兵法》也因此涉及了一些军队管理方面的内容。但是，现代化社会各类群体内部能够用军队管理士兵的方式管理自己员工吗？现代企业能够将自己的公司建成兵营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即使二者在管理学意义上有相通之处，但是《孙子兵法》中与管理有关的内容与现代管理方法相比较，显然是低层次的。由于时代的久远和历史条件的根本不同，《孙子兵法》的管理方法已经不具有实践意义。真正懂得现代化管理的企业家是不会抱着《孙子兵法》管理自己的企业的，如同真正懂军事、会打仗的将军，也不会抱着部《孙子兵法》指挥战争的。

第五，价值观不同。不同的价值观表现为两个方面：其一，《孙子兵法》的核心价值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是想不付出代价而获得全部战争好处。美国政客将其演绎为“零伤亡”。以此为战争最高境界的人是不会考虑不战而屈辱投降之人的感受和利益的。可以说，《孙子兵法》是争霸者的理论表达，“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强权政治与霸权逻辑的最好注脚，是美国政客喜欢《孙子兵法》的真正原因。其二，《孙子兵法》强调“兵者诡道”和“兵以诈立”，智谋和诈术贯穿全书。这在敌我双方激烈冲突的战争时代无可厚非，但是在当今的和平时代，显然已经不合时宜。虽然，在现实生活中的确还存在着阴谋和陷井，存在着人与人之间尔虞我诈的争夺，但这正是现代社会的公民必须与之斗争而努力将其革除的现象。《孙子兵法》中“兵以诈立”的核心内容就是以假象诱使敌人上当。在当今社会充斥着的各类假象中，最易使人上当、危害最大、最妨碍社会公正的是国家职能部门、商品生产和销售者等强势集团与广大劳动者、普通公民和大部分消费者等弱势群体之间的信息不对称。有些不对称是社会地位本身造成的，有些不对称却是强势集团故意制造的。这一点是《孙子兵法》的拿手好戏。它不仅对敌人使诈，而且对自己的士兵也隐瞒真相，将儒家“民只可使由之，而不可使知之”的愚民政策推向极端。只有古代专制制度统治下的臣民才一任被愚弄，而现代社会的公民则要求民主、公正和知情权，这种价值观与兵家的诈术和谋略完全对立。在这个意义上，《孙子兵法》在现代社会制度文明的建设中不仅无用，而且根本不能用。

当然，《孙子兵法》作为古代文献自有其资料性价值，为研究古代军事思想和战争特征提供依据，为研究现代战争规律提供思想素材，也许有人运用它取得了战斗的胜利。我要否定的仅是它在现代社会和平环境中的实践意义。

        梦见自己在跳踢踏舞，脚踏速度达到每秒64次，吉尼斯世界纪录才32次！只觉得脚下如触电一般，不是在跳舞，而是在震颤！

        被日本鬼子围追堵截，没有枪，只有铡刀在手中挥舞，刀刃相碰撞，火星四溅，金属声扎心刺耳。最后被鬼子围堵得无处可逃，离我最近手挥日本军刀的是个中国人，而且是个女人！我怔住了，停止了厮杀。可是那个女人却举刀向我砍来。我只好挥舞铡刀顽抗。铡刀顶端从那女人的颈部划过，鲜血四下里喷溅，那女人颓然跪倒，头软软地萎缩在胸前。一阵惊恐使我从梦中醒来……

        一辆巨型卡车在拐弯处轰鸣着却原地不动，周围的人们发出一片惊叫：车底下压着人啦！只见一个身穿挺厚的棉衣的人，轫在车轮下，下半身已经被压瘪了，上身还在蠕动，身体整个被血染红了。突然，我看到这个人的脸，他向周围观看的人群愤视着，目光里充满了仇恨、绝望和鄙视，我感到阵阵寒意冰冷刺骨。人群顿时静了下来，卡车也终于停住了。我在身上找手机想打120叫急救车。在我的一左一右的兜里，居然有两个手机，我左右开弓同时拨120急救中心。左手中的手机通了，右手中的手机占线。手机里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已经接到过求救电话了，等着吧，我们在准备，40分钟以后到！只见几个手臂上戴卫生学校红十字袖标的人，在给车下被辗压的人处理伤口。我看到被辗断的手臂，翻开的肉是白色的，像打断了的石膏。被辗压者的脸上此时平静得毫无表情。

        又梦见妈妈了……

        是在一个岔路口，向左通往火车站，直走可去麦积山。妈妈骑着辆摩托车，梳着齐耳短发，发梢在风中飘动着，完全是我儿时记忆中妈妈的样子。年轻漂亮的妈妈，头也不回地奔车站方向去了……

        我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除了铃不响，到处吱吱嘎嘎乱叫，路泥泞不堪，我怎么也蹬不动车，眼看着妈妈在视野中消失了……